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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守志:
中国战略导弹部队奠基人
人物小传:向守志,1917年11月出生,四川宣汉人。1934年参加中国工农红军。1935年随红四方面军参加长征。曾任红9军第76团副排长。抗日战争时期,任太行军区第10团团长。解放战争时期,任太行军区独立第2旅旅长,晋冀鲁豫、中原野战军第9纵队26旅旅长,第二野战军15军44师师长兼政治委员。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,任中国人民志愿军44师师长、15军参谋长、15军军长,炮兵技术学院院长,军委炮兵副司令员,第二炮兵首任、第4任司令员,南京军区司令员。1955年被授予少将军衔。1988年被授予上将军衔。中国共产党第十二届中央委员。十三届中央顾问委员会委员。
采写时间:2004年7月
与4年前一样,向老将军的身体还是那么好。
“首长,您好!还记得我吗?”“记得,你可没什么变化。”老人的声音仍然那么洪亮。在2000年纪念抗美援朝50周年时,我们曾经采访过向老将军。
向老将军的寓所正在装修,我们的采访是在南京军区的一个招待所里进行的。
1933年10月,红四方面军打到了宣汉县境,读了3年私塾的贫农的儿子向守志开始了漫长的革命生涯。他先后任区少先队队长、区游击队队长。
参军的头天晚上,母亲通宵达旦地赶做了一双粗布鞋。第二天,她对儿子说:“孩子,你放心地去吧,我们穷人要有活路,就得跟着共产党和红军闹革命。”
■向守志作为区游击队队长,又带来100多人,至少应当个排长
“队长,再考虑考虑吧?”一位队员紧张地说。
“形势不妙啊,队长,我们能不能再缓一缓?”一位队员接着说。
“队长,敌情这么复杂,我们这时去,合适吗?”另一位队员不安地说。
“队长,我们得为自己想想后路啊?!”还有一位队员抢着说……
“你们都别说了,我心意已决!如果有谁不愿意,我们发回家的路费,其他人,跟我走!”只有17岁的向守志斩钉截铁地说。1934年7月,在四川军阀刘湘发动对川陕苏区的“六路围攻”最紧张之时,四川省宣汉县区游击队队长向守志毅然带领100多名游击队员集体参加工农红军。
向老说:“当然,那次也有不坚定分子,有七八个人真的领了路费回家了。那时国民党的‘围剿’太疯狂了,一旦红军战士被抓住,就被杀头!”
向守志被编入红9军第76团第2营第4连。按照当时的政策,向守志作为区游击队队长,又带来100多人,至少应当个排长。当时的一位团领导也对向守志说:“我们打算让你先从排长干起,怎么样?”这大大出乎向守志的意料,急忙说:“首长,我年龄还小,还是让我先当兵吧!”
团领导想了想,点点头说:“也好,先锻炼锻炼,那么你想当什么兵呢?”
“我有1米73的个子,身体又结实,我想扛机枪。”向守志回答说。
“为什么想扛机枪?”团领导问。
“用机枪比步枪打死敌人多!”向守志头一抬,大声说。
“你这个小鬼!”团领导摸摸向守志的头,笑了笑。
就这样,向守志先在4连当战士,没几天,被调到团部当通信员,不久又被调到团机枪连当战士、班长,扛马克沁重机关枪。
这一扛,就是2年多,直到1936年8月,向守志离开机枪连,到红军大学学习,1937年8月,他毕业后,担任129师386旅771团特务营连长,后任营长。
■长征中,他用手中的竹棍救了多位战友的命
狂风卷着积雪,积雪裹着沙石,带着一股骇人的啸声吹打在向守志的脸上。
“副排长,我们能不能休息一会儿再走?这样的天气,实在没法走。”刚刚收容的伤员小瞿说。
“不行,出发之前先遣队的经验不是已经传达了吗?一休息很有可能会在此永远休息下去。”向守志一手拄着竹棍,一手扶着他说。
“我实在走不动了,要不,你把我留下吧?!”小瞿再次哀求。向守志放开小瞿,紧走几步,跑到前面,然后把手中的竹棍递给他,喘着粗气说:“抓紧!”小瞿犹豫了一会儿,然后伸出了冻得发抖的双手。
一步、两步、三步……
早已筋疲力尽的向守志艰难地前行。山越来越陡,雪越来越大,风也越来越凶猛。突然一个趔趄,他摔倒在地。
“副排长!”小瞿带着哭腔喊道。就在小瞿准备伸手扶他时,向守志已经吃力地爬了起来。他明白,如果稍一迟缓,就有可能永远爬不起来。
1936年2月的这次党岭山之行,一直如昨日般清晰地闪现在87岁高龄的向守志的脑海里。他说:“党岭山可比夹金山更高更大啊,当地有一首民谣,‘正二三,雪封山,鸟儿飞不过,神仙也不攀’,但英勇的红军却要征服它。”
党岭山海拔5000多米,藏民称之为“神山”!上山100里,下山100里,峰顶气温在零下40摄氏度以下。
长征中,向守志一直是连队收容队负责人之一。他说:“收容队成员不仅自己要与艰苦恶劣的自然环境作斗争,还肩负着帮助体弱和有病人员长征的重任。这群人是长征中走得最辛苦的队伍之一。”此时的向守志,每迈出一步,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气。在他的帮带下,小瞿恢复了些体力,开始自己走了。
向老回忆说:“我们走在最后,沿途所见触目惊心:有的同志的腿被冰雪划破了,正在滴血;有的草鞋陷在雪里找不到,只好光着脚走;路旁到处是拱起的雪堆,一不小心便会被绊个跟头,里面是冻僵的尸体……”
“有人走着走着就走不动了,倒在雪地里。他们倒下的地方,一会儿就隆起一个个‘雪堆’。”向守志回忆。
就在此时,向守志发现从山上滚下一个东西。眼看着就要滚下悬崖,被一块巨石挡住了。那是一位掉队的红军战士!
向守志顾不了那么多,拼尽全力一个冲刺,来到那位战士上方不远的地方。向守志把手中的竹棍伸了下去。
那位血肉模糊的战士艰难地摇了摇头,说:“不要啊,同志!我会把你带下来的。”向守志吼道:“快点,这是我的职责!”那位战士痛苦地伸出了左手!向守志刚一用力拉,就被带下去一步。说时迟,那时快,紧随其后的连长一把抓住了向守志单薄的衣服。在三四位收容队成员的共同努力下,那位战士得救了。
就在那位战士刚被拉起的一刹那,“轰”的一声巨响,从天而降的巨大雪块把那块石头冲到了悬崖底。惊心动魄的雪崩发生了!
“首长,您在雪山中总共救了多少战友?”我们紧张得喘不过气来,插话道。“到底有多少,我也记不清了。至少有十几位吧!”老人摆摆手说。
过了夹金山的向守志身体冻僵了,一坐下就失去了知觉。“战友们点起篝火,慢慢地把我烤醒。”
然而,在老人的记忆里,竹棍救人最艰难的还是在草地中。因为,就一般情况而言,雪山上救人只要有力气就行,而草地中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。
这已经是第三次过草地了!
笼罩在浓雾中的茫茫草地一眼望不到尽头。草丛中河沟交错,积水成洼,遍地是稀泥烂草,一股腐臭的气息四处弥漫。想起前两次过草地,向守志简直是不堪回首。当目睹着一个又一个朝夕相处的战友深陷泥潭而不能自拔时,他痛苦万分。
好在这一次是沿着上一次的路线行进,多少有点轻车熟路,这或多或少也给了一直笼罩在阴影中的向守志一点安慰。向老说:“草地中的天气关非常难过。白天还是烈日当空,晒得人皮焦肉灼,夜间往往狂风大作,时而卷来冰雹,冻得人嘴唇发紫。”
已经走了10多天了,本就不多的青稞早已吃完,沿途的野菜也被前面部队吃光。一天一夜没吃一粒米的向守志身上还背着3位伤员的行李。
突然,前面不远处传来“救命”的呼喊声。凭前两次的经验,向守志知道,又有战友陷入了沼泽地。
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,向守志突然来了个百米冲刺,全然不顾陷下去的可能。他看见一位与他年纪相仿的战友在泥潭中痛苦地挣扎。
“别动!”向守志大声喊道。向守志用脚试探出一块较硬的草块,然后探出身子,又一次把右手上的那支“救命竹棍”伸向了那位战友。
轻轻地,慢慢地,向守志均匀地把所剩不多的力气输送到竹棍上,然后再缓慢地传递给那位战友。1厘米、2厘米、3厘米……半个小时之后,向守志终于把这位战友给救了上来。
向老自豪地说:“我可是草地救人的高手啊!草地救人,不能像雪山那样使用猛力,而应该是站得远一点,轻轻地把竹棍伸出去,然后使用巧力,千万不能用蛮力,否则不但救不了战友,很有可能把自己也给拉下去。”
三过草地,向守志又救了十几位战友。向老说:“四方面军长征,大部分干部战士手中都有一支竹棍。这支竹棍不但救了自己,还救了战友,可了不得啊!”
1935年6月,红一、四方面军会师。向守志第一次看到了毛泽东。
向守志回忆:“小金川岸边,我所在的红9军全体官兵穿戴整齐,像参加阅兵式一样,站在道路两边。当毛泽东、张闻天、周恩来、朱德等领导同志率中央机关人员出现时,我们一边喊口号:‘欢迎中央红军老大哥!’‘庆祝两大主力红军胜利会师!’一边鼓掌高唱着‘万岁!万岁!我们来会合……’的欢庆会师歌曲。”
向守志说:“过去,我们在部队基层,虽然知道中央红军和朱、毛的美名,但从没有亲眼见过他们。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毛主席。他穿着灰色棉大衣,身材高大,满头黑发被微风吹动,面带微笑,不停地向我们挥手致意,给我留下了深刻、难忘的印象。”
“中央红军的队伍走近了,我们却惊奇地发现中央红军队伍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威风凛凛,兵强马壮。他们由于长途跋涉和艰苦转战,衣衫破旧,服装不一,有的穿的还是缴获国民党军的灰军装,只是帽子上没有青天白日徽,不少人还拄着树枝当拐杖。队伍里有几顶红军的八角帽,比四方面军的军帽要小得多。武器装备与我们四方面军也相差悬殊。”向守志回忆。
走出草地那天,向守志吃得最痛快的一顿饭是“锅盔”。这是当地的一种面饼,烙得特别大,赛过锅盖,故当地人称锅盔。“这种饼足有四五斤重,厚厚的,又像是一面白底上饰着金黄色纹路的盾牌,散发着诱人的麦香。大家拿起饼狼吞虎咽地吃起来,那么香喷喷,仿佛是有生以来吃得最香的一顿饭。”
经过千难万险的三大红军主力在会宁会师那天,向守志热泪盈眶。“朱总司令等总部首长带领我们入城时,这个小小的县城沸腾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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